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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贷平台融资业务 — P2P刑事风险透视
2016.07.19

P2P(英文含义为“peer to peer”)网络融资是近年来在我国兴起的通过互联网媒介个人对个人进行借贷的模式,中文称之为“人人贷”。既然个人间的信贷合法,以互联网为媒介的个人间的信贷,也应该合法。人人贷网络借贷,其规范的流程如下:借款人在平台上注册虚拟账户,平台利用互联网信息技术,对借款人进行征信审核,审核通过后,由借款人发布借款用途、最高年利率、金额、期限,在平台公开进行招标,投资人根据平台的风险提示,在借款人可以接受的最高利率以下进行自由贷款投标,借贷的所有流程均依靠网络来实现。人人贷网络融资平台(以下简称“人人贷平台”)通过为借贷双方提供信息匹配和信用审核等服务,收取账户管理和中介服务等费用。人人贷平台借助互联网信息技术,期望能大幅降低信息不对称和交易成本,使得投资人和借款人都能受益,借款人能获得较民间借贷更便利的信用融资渠道,付出更低的借款成本,而投资人也可获得较银行存款更高的回报。

然而,截止2015年底,人人贷平台在进入我国仅8年的时间里,由于监管缺失、国内信用体系不完善的原因,经营行为基本走形。一些平台假借人人贷的形式擅自开展金融业务,或以实施诈骗为目的虚拟人人贷经营活动,上述两类被称之为“异化的”人人贷行为。异化的人人贷平台提供的服务内容,已经超越了人人贷平台“信息中介”的原本定位,虚拟的平台信用膨胀假象和诈骗活动,造成平台“跑路”现象频发。据“网贷之家”统计,2012年以前倒闭的平台数量为20家,2013年问题平台数量超过了之前所有年份倒闭平台数量总和的3倍,2014年全国出现提现困难或倒闭的平台达275家。

随着异化的人人贷平台对社会造成的危害越来越大,刑事司法开始着力打击人人贷非法集资行为,如2016年4月6日,公安机关对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和集资诈骗犯罪的“中晋系”关联公司进行了查封。据报道,经初步侦查,公司的基本运作模式为吸收新投资人的资金归还旧投资人的本息,共计非法吸收社会公众存款近399亿元人民币,以维持公司的运作及高管的奢侈生活,是典型的“庞氏骗局”。

一、异化的人人贷经营模式

人人贷平台存在四种变形:

第一种是资金池。一些人人贷平台将借款需求设计成理财产品,出售给投资人,或者先归集资金再寻找借款人和项目,投资人的资金流入平台的账户,而无一一对应的借款方,由此在平台之上产生高位资金池,平台以此进行资金运作,从事金融活动。

第二种是借款人信誉审查缺失。一些人人贷平台的经营者没有尽到对借款人身份真实性的核查义务,未能及时发现甚至默许借款人在平台上以多个虚假借款人的名义发布大量虚假借款的信息,向不特定的人群募集资金,用于投资房地产、股票、债券、期货等,有的直接将非法募集的资金用于高利贷,资金流向完全失控。

第三种是承诺高额回报。个别人人贷平台通过发布虚假的高额回报借款项目,募集资金,采取借新还旧的“庞氏骗局”模式,短期募集大量资金。

第四种是进行债权转让或者买卖。一些人人贷平台通过拆分债权,实现期限转换。在这种交易模式下,实际借款双方并无债权债务关系,而是由平台通过第三方利益共同体,由第三方个人先行向特定借款人放贷,平台再将该项贷款债权拆分成期限不同、金额不同的份额出售给投资人。上述操作可能存在期限错配、金额错配的问题,极易引发流动性风险。

为整治人人贷平台无序发展的混乱状态,银监会于2014年4月对人人贷平台业务边界划定四条“红线”:一是明确平台的中介性质,二是平台本身不得提供担保,三是不得归集资金搞资金池运作,四是不得非法吸收公众资金。

目前国务院已明确人人贷平台监管归口银监会,相关工作已经开始执行,这意味着,近年来人人贷平台名义上多头监管、实质则不受监管的混乱局面已被规范。

由于相当数量的人人贷平台是从线下放贷公司或其他民间放贷组织、个人转化而来,相当数量的平台已经背离了信息中介的地位,为了追求融资利益,充当投资人、借款人、担保人等角色,使得平台具有了吸储、放贷、担保等金融功能。异化的人人贷平台已从多个方面突破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部分行为已经触犯刑律。

二、人人贷异化经营的刑事风险

(一)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东方创投案

据报道,2013年5月,邓某出资注册成立深圳市誉东方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东方创投”),由邓某任法人代表及公司负责人,线某任运营总监,负责公司广告投放、人员招聘、客服管理及技术维护等工作。2013年6月19日,东方创投设立“东方创投”网络投资平台,向社会公众推广其人人贷平台信贷投资模式,通过互联网、电话及投资人团体邀约全国各地的投资人在东方创投人人贷平台上进行投资,投资的项目主要是房产、企业经营贷款、应收款、信贷等,并承诺3%-4%月息的高额回报。截止2013年10月31日,东方创投人人贷平台共吸收资金约1.27亿元人民币。此后,东方创投在人人贷平台的实际操作中,发现坏帐超过6%,且无法按时收回,为及时返还投资人的利息,该司将投资人的投资款用于扩大公司规模、购买房产物业,以求实现增值利润反馈投资人,但因提现缓慢而遭网络舆论攻击,导致投资人挤兑,东方创投资金链断裂,无法支付投资者提现。

根据《刑法》第176条及2010年最高人民法院所发布的《关于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上述东方创投的集资行为可能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东方创投人人贷平台已经背离了“信息中介”的定位,成为了直接或间接的借款人,并通过高额回报吸引不特定公众,向不特定人群吸收资金,具备了吸储功能,成为“影子银行”,破坏了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

根据《解释》第3条之规定,对照目前人人贷平台统计数据,较大的平台投资人数多达一两万人,一般的平台也有数千人,月营业额动辄数十亿元,一般的平台也有几亿元,这些数据已经远远超越了刑法的起刑点。

(二)涉嫌集资诈骗罪-粤利通案

据报道,粤利通人人贷平台全名为深圳粤利通投资有限公司,公司注册成立于2014年3月6日,注册资本100万人民币。在腾讯企业空间里,粤利通自称为人人贷理财行业中的安全快捷直通车,为有资金需求的借款者和有闲散资金的投资者搭建诚信、规范、专业、透明的互联网金融理财平台。2014年底,深圳网贷平台“粤利通”的网站、QQ客服、电话等均已无人管理更新或接听。粤利通突然消失,投资者损失的总额尚在统计中。

集资诈骗罪要求行为人在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行为人跑路、失联或将相关钱款挥霍等情节对认定非法占有目的有重要影响。鉴于非法占有之目的对认定集资诈骗的重要性,最高人民法院一直在完善相关认定标准,如1996年《关于审理诈骗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对集资诈骗中非法占有进行规定;2000年《全国法院审理金融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及《解释》第4条作了进一步规定。此外,依据诈骗罪的相关司法解释,犯罪数额以案发时未实际归还的数额认定,即案发前归还的钱款不能认定行为人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

如果人人贷平台集资后不用于生产经营活动或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与筹集资金规模明显不成比例,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或肆意挥霍集资款,或将集资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或有携款逃匿等情节,可直接认定人人贷平台实际控制人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就人人贷平台上线时间不长就携款跑路,或将集资款用于投资股票、博彩等高风险行业,也可认定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但是,如因经营不善或市场风险等行为人意志以外的因素造成集资款不能返还,则不能认定为非法占有的目的。总体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对非法占有目的的认定秉持主客观相关统一原则,既要避免以诈骗方法的认定来替代非法占有目的的认定,又要避免单纯根据损失结果客观归罪,同时也不能仅凭被告人的口供来认定。

(三)涉嫌挪用资金罪–铜都贷与徽煌贷案

 2013年国务院处置非法集资部际联席会议,就要求人人贷平台不能直接经手归集客户资金,也无权擅自动用在第三方托管的资金,让人人贷平台回归信息中介本质。然而,人人贷借贷平台间拆借等挪用资金的行为时有出现,以2013年铜都贷向徽煌贷拆借案为例:据报道,徽煌贷与铜都贷均地处安徽铜陵,铜都贷平台工商登记为铜陵苏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15日;徽煌贷成立于2013年7月。根据铜都贷网站公布的规章,其本金保障措施为“投资者可自愿申请VIP,VIP会员费按160元/年收取,VIP会员期间的所有投资享受本金及利息的全额补偿;非VIP的普通会员投标后的逾期补偿为此逾期投标本金的50%垫付”。铜都贷经营期间,曾向“徽煌贷”借款2300万;2013年10月份起铜都贷有几笔贷款逾期,回款困难,陷入危机,进而引起徽煌贷出现兑付困难;2013年11月铜都贷因为兑付问题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由于当时人人贷平台没有行业监管细则,多数依靠人人贷平台从业者的道德和职业操守进行运营,对于资金的使用行为缺乏有效监管;从平台内部情况来看,资金的调配权在人人贷平台手中,但平台一般没有严格的资金收集、管理和使用程序,致使人人贷平台或其业务人员能够轻易挪用客户资金。具体手法包括:1. 人人贷平台引入第三方支付或设立银行托管帐户,人人贷平台拥有第三方资金划转的指令权;2. 人人贷平台要求投资者将资金直接在银行网点汇入平台或私人账户,方便平台或其业务人员挪用资金。

根据《刑法》第272条之规定,挪用资金罪是指公司、企业或其他单位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或借贷给他人,数额较大、超过3个月未还,或虽未超过3个月,但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活动的,或进行非法活动的行为。鉴于资金为谁占有即为谁所有的特殊法律性质,投资者将资金转入人人贷平台账户或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银行将资金转入独立托管的账户,通过上述人人贷平台的操作方式,投资者的资金已由人人贷平台实际控制,属于人人贷平台的自有资金,平台或其业务人员擅自挪用(包括同业拆借)客户资金,符合挪用资金罪的犯罪构成。

(四)涉嫌非法经营罪-融宜宝案
人人贷平台从“借贷信息中介”异化为具备金融职能的机构,已经属于需要相关部门行政许可准入的行业。《刑法》第225条规定了非法经营罪的行为类型,从人人贷平台的实际业务分析,主要涉及两类非法经营行为。

1.非法买卖债券

据报道,融宜宝包括财富管理、借贷服务、宜宝贷三大板块,旗下拥有北京融宜宝国际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融宜宝积家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等五家全资子公司,总部设在北京,在国内超过25个城市拥有分支机构和服务网络,累计服务上万名会员客户,为客户配置资产超过百亿。2015年底,融宜宝曾出现过未能及时兑付部分投资者本息的情况;2016年初,更多的投资者发现其兑付出现困难。4月12日,融宜宝积家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浦东分部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上海浦东警方立案侦查。经查,融宜宝主要通过人人贷平台,与投资人签订“个人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合同涉及三方,甲方即出借人(投资者),乙方即融宜宝积家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丙方即北京融宜宝国际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其中,乙方为甲方提供投资咨询、财务规划、投资管理等服务,丙方为甲方提供借款人推荐、风险管理及贷后管理服务,但该合同并未提及真正的借款人信息。根据其“资金出借及回收方式说明”的文件显示,融宜宝共有积业、积聚、积贵、积智四种债权凭证形式,以“积业”债权凭证为例:“甲方委托丙方将按月代划转的借款人偿还的本息参考丙方推荐进行新一次的出借,款项由丙方代为划转给所受让的债权的转让方。”

该案中,融宜宝人人贷平台将大额债权拆分成较多小额债权,提供债权交易服务,利用人人贷平台供投资者竞买。根据《证券法》第二条规定,公司债券是证券的一种类型,上述案例中,人人贷平台将相关债权集中转售或将债权拆分并公开售卖,实际剥离了债权人与债务人的直接对应性,即债权人对债务人没有直接的信息接触,仅是根据债权凭证获取收益,债务人根据债权凭证支付相关费用,实质是将债权证券化的过程,虽然这种债券在形式上有别于通过法定程序发行的企业债券,但本质是一致的,均是为了融资而出具的债权凭证,且该债权凭证具有债券的流通性、有偿性的特征。

本案中,债权转让模式没有以证券形式向社会发放,但其直接以电子形式转让债权的行为也涉及向不特定公众发放类证券化凭证的风险。融宜宝将拆分后的债权出售的行为,违反了《企业债券管理条例》第22 条、第23条及《证券法》第37条之规定,依据《关于整治非法证券活动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未经批准经营证券业务,涉嫌犯罪的,以非法经营罪追究刑事责任。

2.非法从事融资性担保

根据《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融资性担保指担保人与银行业金融机构等债权人约定,当被担保人不履行对债权人负有的融资性债务时,由担保人依法承担合同约定的担保责任;融资性担保公司的成立,需向省级政府指定的监管部门申请“经营许可证”,凭此证明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注册登记,并经监管部门批准,可以经营贷款担保、票据承兑担保、贸易融资担保等融资性担保业务;根据《非融资性担保机构规范管理指导意见》的规定,非融资性担保机构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区域内依法设立,但未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融资性担保机构经营许可证》,实际为法人及自然人提供担保业务的机构,其担保业务范围包括诉讼保全担保、财产保全担保、工程履约担保等经济合同担保以及与担保业务有关的投融资咨询和财务顾问等中介服务;不得从事吸收存款、集资收款、受托贷款、发行票据、发放贷款等国家金融监管及财政信用业务。

据报道,一些人人贷平台年化借款利率为18%-25%,违约可能性增大;个别人人贷平台发布虚假高利,募集资金,采用“借新贷还旧贷”的模式在短期内募集大量资金后“玩消失”,也存在平台倒闭的风险;部分人人贷平台未及时发现或默许、甚至有意设计借款人以多个虚假名义发布借款信息、向不特定人群募集资金,存在涉嫌非法集资的风险。在此背景下,一些人人贷平台为扩大集资的渠道与数量,通过提高自身信用度,对投资人承诺保障本息,即为借款人提供担保,一旦借款人无力还债,平台就成为还款人,依据上述规定,这些平台在未获取《中华人民共和国融资性担保机构经营许可证》的前提下,擅自提供贷款担保,实质是非法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符合《刑法》第225条第(四)项规定的“其他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非法经营行为”,即未经许可,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其中市场秩序包括金融秩序、社会管理秩序等。

三、刑事治理人人贷平台非法集资的态势

2014年3月25日,两高一部出台的《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对包括人人贷在内的非法集资相关概念进行了明确,整体态势趋严,压缩了人人贷平台的发展空间,增大了互联网从业人员的刑事责任风险。

(一)“向社会公开宣传”含义趋于广泛

2010年制发的《解释》第1条第1款第2项中的“向社会公开宣传”,只是限定在“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这是将向社会公开宣传明确限定为积极的主动的行为。但《意见》将其扩大解释为包括以各种途径向社会公众传播吸收资金的信息,以及明知吸收资金的信息向社会公众扩散而予以放任等情形。结合上述规定,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需同时具备包括主动宣传或放任扩散在内的4项条件。因此,从业者需对相关条件予以严格把握。平台仅在民间借贷中发挥中介作用,进行必要的广告宣传是合法的。从规避非法集资风险的角度考虑,平台在经营过程中需对上文提及的高额回报、资金池等变异形式保持高度警惕;在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情况下,平台需证明其没有主动宣传或放任扩散集资信息的行为和主观意图,如提供证据证明自身在受到第三方蒙蔽的情况下,对借款人的资金来源完全不知情。

(二)“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的范围更为宽泛

《意见》第3条规定“下列情形不属于《解释》第1条第2款规定的‘针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1)在向亲友或者单位内部人员吸收资金的过程中,明知亲友或单位内部人员向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而予以放任的;(2)以吸收资金为目的,将社会人员吸收为单位内部人员,并向其吸收资金的。”此条将原来《解释》的刑事认定标准进行了扩大化解释,对人人贷平台而言,企业不仅自身行为合法,而且须确保员工不发生自己集资或向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行为,这对从业人员较多的人人贷平台提出了较高的要求。

(三)地方行政机关的判断不影响刑事追诉

《意见》规定“行政部门对于非法集资的性质认定不是非法集资刑事案件进入刑事诉讼程序的必经程序。行政部门未对非法集资作出性质认定的,不影响非法集资刑事案件的侦查、起诉和审判。”该解释的出台,在于告诫人人贷平台从业者,对地方政府的一些触及法律红线的临时性鼓励政策,应保持必要的警惕性,因为一旦人人贷平台出现兑付困难,政府可能将责任推给平台,互联网企业将面临极大的刑事风险。

四、风险防控建议

基于对近年来人人贷平台非法集资案例的分析,建议从以下三方面进行风险防控:
(一)规范资金托管
东方创投案中,据平台负责人邓某陈述,挪用数千万元客户投资款是为了拓展生意版图和购买商铺,其中折射出了人人贷平台行业资金托管的监管真空。东方创投财务经理在证言中提到,“公司收取投资款,都是客户打到邓某的私人账号,或者是打到第三方支付平台后再转到邓某的私人账号,而账号收取的投资款都是邓某自己在支配。”投资人资金最终流向邓某的私人账户,说明东方创投在实际运营中并没有设定隔离的第三方账户,客户要求提现的金额全部由平台负责人的私人账户支出。

据报道,铜都贷与徽煌贷挪用资金案中,由于当时人人贷平台资金的使用行为缺乏有效监管,资金的调配权在人人贷平台手中,人人贷平台会将一部分沉淀资金在月末、季末时以协议存款的方式在银行账上“趴”几天,收益归平台;此外理财产品、信托产品等也是这些沉淀资金的去处。

上述挪用资金的行为需要有效的帐户托管制度予以规范。事实上,目前将资金托管在银行的人人贷平台屈指可数,绝大多数人人贷平台只能将托管账户放在第三方支付,据报道,第三方支付平台“汇付天下”的托管账户系统与100多家人人贷平台建立了帐户托管关系。但在两者合作过程中,由于双方帐户托管的权利义务没有明确的法律界定,致使在实践中经常出现类似东方创投案的问题,第三方支付平台只是作为资金流转的中间渠道,没有切实担负起隔离不同性质资金、监管资金用途等帐户托管的职责。

客户借贷资金和公司自有资金不存在隔离,其中除了人人贷平台主观集资意图外,与人人贷平台整个行业的资金托管困难不无关系。实践中,银行不愿意托管人人贷帐户的原因在于人人贷平台良莠不齐、监管层态度不明朗、单笔借贷金额小、资金划转频繁等情况,银行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不愿意承担人人贷平台的资金托管责任。

(二)避免公开募集风险
鉴于《解释》、《意见》对公开募集资金行为构成犯罪的条件规定,针对公开集资风险应注意以下三点:

1. 风险提示并不必然否定存在还本付息承诺。刑事法律注重对真实意图的判定,对于存在矛盾的行为,依照合目的性进行判断。对于以吸引客户、筹集资金为主要目的的人人贷平台,一般会明确本息约定,即使存在一定的风险提示,仍然可以认定为承诺还本付息。人人贷平台风险提示的方式:比如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等,这在东方创投案、粤利通案中均有体现,但此类提示不能阻却还本付息的成立;有的在平台上宣传预期年化收益率,但是在签订合同时明确约定人人贷平台不保证本息收益,针对此种情况,司法机关一般会倾向认为预期年化收益率使投资人产生了出借款项的动力,虽然民事合同约定人人贷平台不保证本息,但是借贷双方的真实意图除了返还本金以外,还要支付一定的利息,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规律。

2. 民事合法性不能阻却非法集资犯罪的成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从单一的借贷过程看,可能都是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如东方创投案。但是一些人人贷平台把这一合法的民事借贷行为泛社会化了,面向了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就符合了起刑条件。人人贷平台试图通过构建民事合法性来证明其不符合非法集资的刑事犯罪条件,是很难达到效果的,司法机关通常会认为合法的民事行为是犯罪行为的掩盖,或者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3. 会员间开展借贷业务属于面向社会公众募集资金。人人贷平台通常采取会员注册的方式,投资人、借款人在成为平台的会员之后,会员间进行借贷,根据《意见》第3条的规定,司法机关不会将注册会员间的借贷理解为向特定对象募集资金,而是认为人人贷平台面向不特定社会公众注册会员,导致其资金募集对象的不特定性。

(三)远离经营红线
目前相关的司法解释承认了人人贷平台的合法地位,同时也明确了刑事违法责任,意在规范市场秩序。当前,正在征求意见的人人贷平台监管草案拟提出类证券化、资金归集、关联方融资、联营股权众筹、将融资项目期限进行拆分、对相关项目进行资产证券化处理或发售理财产品、将融资项目的收益权益与基础资产相分离等十项业务列为人人贷平台禁止业务,拟让银行以资金托管方的身份参与人人贷平台业务。从上述刑事与经济政策传达的信息来看,纯信息中介模式的人人贷平台没有非法集资风险。因为中介模式的人人贷只是搭建了一个信息沟通的平台,并不参与借贷双方资金流转,没有募集资金的行为,不具有非法集资风险。根据银监会对人人贷平台划定的四条“红线”,以下三方面的经营风险点值得关注:

1. 异化经营。为了吸引投资者,提高交易量,部分人人贷平台的金融服务出现了异化,如秒标和净值标。秒标是人人贷平台为招揽人气发放的高收益、超短期限的借款标的,通常是由投资者竞标并打款,人人贷平台在满标后很快就连本带息还款;净值标是指人人贷平台的投资者以其债权为抵押标的,在平台上发布的借款需求,可循环借款。秒标和净值标如果大量存在,不仅威胁到人人贷平台资金安全,也属于以欺骗手段获取客户资金的手段,增大了人人贷平台构成非法集资犯罪的刑事风险。

2. 自融与互融。据媒体统计,目前的人人贷平台中约有四分之一涉嫌自融,无论是自融还是互融,均涉嫌以欺骗手段募集客户资金,本身运营风险较大,一旦资金链断裂,可能会被认定为非法集资犯罪。如东方创投案中,案发前一则关于其负责人邓某在开平台之前背负巨额债务的消息在网上传开,随后又有投资人发现邓某将东方创投的巨额融资用来归还之前的高利贷,购买豪车、名贵手表和一家商铺。种种信息造成投资人信任缺失,形成挤兑,之后东方创投资金链断裂,2013年11月初,邓某投案自首,投资人损失达5000万元左右。

3. 资金池易转变为庞氏骗局。人人贷平台形成资金池对借贷双方资金形成控制关系后,一旦资金运营出现问题,人人贷平台容易转向拆东墙、补西墙的庞氏骗局以维系平台的运营。目前在司法实践中,庞氏骗局可能会被认定为集资诈骗罪,如粤利通案。 

最后需要提示的是,只有自律合规,方能防范刑事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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