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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转让定价的海关新动向 - 新报关单填制规范下企业可能出现合规黑洞
2016.04.15
除了特许权使用费成为向中国海关申报事项、从而出现合规风险之外,新的报关单填制规范也将进出口双方之间的特殊关系以及该关系是否影响价格,纳入企业向海关申报的范围。在进口之初,海关要求申报是否存在特殊关系,比较合理;但是要求申报特殊关系是否影响进出口价格,则匪夷所思。在以往的海关实践中,特殊关系申报与特许权使用费一样,属于在海关提出疑问时的补充申报事项,只要如实申报特殊关系,在不存在其他不实申报的情况下,对于存在特殊关系的进出口转让定价,海关仅仅是根据213号令提出价格质疑,价格质疑对于企业最坏的结果就是补税,没有违规处罚问题,更不存在追究走私责任问题。但是新报关单填制规范,很可能将颠覆企业之前对于转让定价后果和责任的预期。
 
根据海关总署2016年3月24日发布的“关于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货物报关单填制规范》的公告”(海关总署公告2016年第20号,简称“20号海关公告”;货物报关单填制规范简称“新填制规范”)第44项 - 价格影响确认栏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审定进出口货物完税价格办法》(“213号令”)第17条,企业需填报确认进出口行为中买卖双方存在的特殊关系是否影响成交价格,纳税义务人如不能证明其成交价格与同时或者大约同时发生的下列任何一款价格相近的,应当视为特殊关系对进出口货物的成交价格产生影响,在本栏目应填报“是”,反之则填报“否”:(一)向境内无特殊关系的买方出售的相同或者类似进出口货物的成交价格;(二)按照《审价办法》倒扣价格估价方法的规定所确定的相同或者类似进出口货物的完税价格; (三)按照《审价办法》计算价格估价方法的规定所确定的相同或者类似进出口货物的完税价格。
 
根据该规定,企业如果对于进出口转让定价不能证明接近与相同或类似货物价格、倒扣价格或者计算价格,就应该申报、确认特殊(关联)关系已经影响成交价格;否则,就报否。我们认为,海关这一要求的问题如下:
 
第一,根据《WTO海关估价协定》第1条的官方释义,海关仅仅在对于进出口价格有疑问时,方考察特殊关系是否影响价格;根据213令第44条,海关也只是在“认为买卖双方之间的特殊关系影响成交价格时”,应当提出书面价格质疑。根据行政法原理,海关认为特殊关系影响价格,必须要有合理根据,而在海关对于转让定价的估价实践中,估价的第一步也是海关掌握合理的根据,认为特殊关系已经影响价格,例如非特殊关系方的相同或者类似货物的价格大大高出转让定价价格,则海关完全可以提出价格质疑。但是,新填制规范在海关未提出价格质疑或者海关没有理由提出价格质疑时,就要求企业逐票申报、确认特殊关系是否影响价格,这实际上是基于特殊关系而逐票审查特殊关系是否影响价格,违背了《WTO海关估价协议》以及213令第44条的规定精神。
 
第二,根据213号令,对于海关有理由提出的价格质疑,企业最多仍有15天的时间证明特殊关系没有影响成交价格。而在海关没有提出书面价格质疑之前,企业并没有证明特殊关系未影响价格的一般义务。而新的填制规范,要求在海关未提出书面价格质疑的情况下,在进口之初就申报特殊关系是否影响价格,违背了213号令所确立的前置海关价格质疑程序。213令是海关规章,而新填制规范则是海关规范性文件,以规范性文件改变海关规章的规定,属于效力失序,同时也必然引发转让定价海关估价程序性混乱。企业如果申报、确定关联关系已经影响价格,就海关而言,海关就承担法律义务,对于所有此类申报全面铺开海关重新估价工作,提出书面价格质疑,否则就有渎职风险;而对于企业而言,企业极可能因此丧失213号令项下在海关提出质疑过程的仍可以证明特殊关系未影响价格的反证权利。
 
第三,根据213令第18条,海关近来特别强调了对与货物销售有关的情况进行审查,符合一般商业惯例的,可以确定特殊关系未对进口货物的成交价格产生影响。但是,新填制规范则不允许企业以销售环境判断特殊关系没有影响成交价格,企业的该项权利被剥夺了,令人无法理解。
 
第四,新填制规范的本质,是将以往特殊关系是否影响价格,应由海关依法判断的问题,转变成了企业的申报义务;以往在海关价格质疑案件中,企业对于特殊关系不影响成交价格的否定性抗辩权利,蜕变为绝对的申报义务,企业的抗辩权莫名消散。这也违反了213号令的规定精神。我们无法理解,新填制规范基于何种考虑,要求企业申报213号令项下的抗辩权利?
 
第五,鉴于特殊关系是否影响进出口价格问题,既是是否符合估价法律的法律判断,又是很难的技术判断,又鉴于213号令已经对此有解决办法,为什么海关要求申报企业在短时间内无法作出合规保证的法律问题?这是否偏离了国际贸易和企业运营的商业实际?
 
根据昊理文的经验, 遇到海关价格质疑,对于跨国公司而言,由于不可避免地涉及全球转让定价政策,同时由于资料所限,新填制规范要求申报特殊关系是否影响进出口价格,通常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所能确定,也不是报关部门的能力和视野所及,企业通常无法确认特殊关系是否影响了价格,企业进出口通关效率势必会遭受重大影响;企业如果为了确保通关效率,一味草率申报、确认特许关系没有影响价格,则将可能落入不实申报的深渊。这是因为,根据213号令,海关认定特殊关系影响进出口价格,基本上轻而易举,只要企业提不出近似的相同、类似货物价格、倒扣价格或者计算价格作为支撑,海关就可以“视为特殊关系影响价格”。到了这一阶段,企业已经构成不实申报;其后责任的大小,就看海关在客观量化资料方面的重新估价实力以及海关发现不实申报的“主观故意”的能力。可以预见,转让定价的海关问题,由于纳入了申报环节,势必引发是否如实申报的违规甚或走私的问题,从而转让定价的海关估价案件,将经常出现海关稽查和缉私人员的身影。

在新填制规范的要求之下,企业要么选择海关每票进行重新估价,要么申报特殊关系没有影响价格,从而承担责任累积的重大风险。而在法律层面上,新填制规范关于特殊关系是否影响价格的申报要求,既违反了《WTO海关估价协定》以及 213号令的规定精神,又缺乏合理性,也不利于通关便利化的海关监管目标,应予取消;或者允许企业填报“无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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